第12章 三妙之景寺 (第1/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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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1）长安的景教寺

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，要去醴泉坊祆神祠的密室，要从街对面的景教三妙寺进入。

泥涅师在景教寺的进入了教堂，昏黄的烛火在两边闪烁，一排排长凳的坐满了信众。一位长老在十字架下向信众们宣读《三威蒙度赞》，信众们在长老吟诵之后，也跟着齐声虔诚的祷告。

“圣子端在父右座，其座复超无量高......大师顾彼乞众请，降筏使免火江漂......”

这熟悉的烛火昏黄，众人的吟诵低沉，让泥涅师想起了小的时候。

彼时，他作为在大唐的波斯质子，就居住在这长安的醴泉坊内一片刷着绿色墙漆的波斯府中，而这三妙景教寺的教堂，波斯王嗣作为波斯两大宗教的最高统治者，景教教堂、祆教神祠都是他常跟着父辈常来的地方，参与他们的祷告和赞颂，安抚一起流亡到这异国他乡的子民。离这里几个坊距离的义宁坊，还有另外一座大秦寺，那是长安第一座景教寺庙，也是他的教父、曾经的大法主阿罗本所建。而醴泉坊的这座，名字取自“三一妙身元元真主阿羅訶”的三妙寺，则是他的父亲卑路斯所建。

仪凤二年，大食东侵，泥涅师的父亲卑路斯无力抵抗，丢掉了疾陵城，退守到了吐火罗叶护的昏磨山道。泥涅师的父亲一路长奔，再次到长安，求助唐廷支援，高宗慷慨相助。为了安置随行的波斯族人，卑路斯又奏请高宗建立这座三妙寺，以及这景教寺的隔壁祭拜圣火光明之神的祆神祠。

建成之后，泥涅师的父亲安排走了所有的工匠，让身边波斯的族人亲信，在祆神祠下建了一个密室，而将入口巧妙地设置在了景教寺内，以备不时之需。密室的石门，位于在这堂内圣子十字墙的背后大法主的房间内，如今这景教的大法主，正是他的旧友、儿时玩伴及烈。密室钥用神奇的黑曜石制成，一半在自己手里，而另外一半则在及烈的手里。

泥涅师想起自己的景教教父阿罗本。十年前，也是在这昏黄的灯光下面，阿罗本老主教，就在他坐的长椅上，握着他的手。那年秋末，这位垂垂老者的长老，执意要和泥涅师西行前往吐火罗，不管能不能收复疾陵城，他都决定陪同在这波斯最后的王嗣血脉身边。

“我这一生，幸运地在大唐的繁华之地，躲过了波斯帝国的溃烂，却没能和先王一起，阻止上帝在血火和残迹中垂死挣扎。”

他的声音颤抖，语气悲伤，在灯火下握着手中的十字架，沉重的眼神中充满了忏悔。这位老主教从贞观九年（耶稣纪元635年）就到长安，彼时波斯虽然苟延残喘，却尚未亡国，泥涅师的祖父、最后一任坐在旧都泰西封王座上的伊埃嗣三世，派阿罗本率景教教团第一次从波斯抵达长安。当时在位的太宗，命令宰相房玄龄到长安西郊迎接传教团，并亲自接见了阿罗本。三年后，太宗资助其在长安义宁坊修建寺院，并封为“镇国大法主”，赐给一块象征大唐景教最高权力的金牌。

“小纳尔西斯......”在这教堂中，老主教叫着泥涅师的波斯小时候的教名，苍老的声音微微颤抖，如同一把朽木的竖琴无力而又深沉，“波斯的子民们随着大食的铁骑在面临死亡，就如同我这消耗殆尽的身体在垂死挣扎。信奉天经的异教徒带来了尘埃和死神，子民们需要新的引导他们的首领，这十多年，你在疾陵城，我常常做梦梦到你。吐火罗曾经是我年轻时候传教的地方，那里有我曾经的教众，缚喝城伊斯长老，我听说如今已经是吐火罗的枢机大主教，他的按礼是我给他做的。我已经垂垂老矣，年轻的时候没能和先王一起承受烈狱，现在，请让我一起西行，伴随你西行，作为我这一生最后的旅程。”

阿罗本将教务托付给了及烈等人，踏上了和泥涅师一起西行之路，他在敦煌遭遇了大火，在坎城击退了吐蕃人的进攻，在吐火罗抵挡住了叶护的暗杀，在王孝杰将军的帮助下，他们夺回了疾陵城，甚至将大食人赶出了呼罗珊。

如今，泥涅师重新回到了这里，但阿罗本长老却在疾陵城病逝。他去世的时候，脸上充满了安详。

“……大师是我等慈父，大师是我等圣主，

大师是我等法王，大师能为普救度……”

泥涅师靠着墙，径直走到了这礼堂的边门内，坐在最后一排，听着礼堂呢喃的吟诵，等着及烈的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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