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 第 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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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春苑，汴梁数一数二的酒楼。

宋清婉下了马车，裴逍只是嘱咐了丫鬟几句，本人并没有跟上来。

从淮南来参加她大婚的兄弟被裴逍安排在这里，宋清婉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容，有些伤感。

她在酒楼从事这几年，这些人各个拿她当妹妹宠着护着。没有什么高低贵贱，大家互相切磋厨艺，一起共事，胜似亲人。

当日圣旨赐婚，她万般不愿，可她一介女流，怎能与皇家抗衡？于是，她披上嫁衣，十里红妆，回到汴梁。

从宫里走了一遭，她愈发认识到真情在民间。

“小妹，荣王爷对你还好吧？”

对上一张张关切的脸，宋清婉收起心里满腹惆怅，扬起笑脸：“当然好啊，我们青梅竹马，他哪敢对我不好？”

他们都是寻常百姓，告诉他们实情只会让他们徒增担心。

哪知他们并不怀疑，脸上盈满了笑意：“王爷多年不忘情义，也并未看低我们这些厨子。小妹嫁了良人啊！”

宋清婉只是笑，转移话题：“各位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，算是小妹请大家的。”

明日一别，山高水阔，万里山水何时返？若她来日真的走出一片天，也许亦有再见之时。

他们一行人热热闹闹准备去楼上雅间，大厅内一人摔了盘子，吵嚷起来：“这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，我要吃正宗的淮扬菜，你们就是这样做生意的？”

正是饭点，他的声音极大，四周食客不得安生，门外的客人扭头就走。小二满头是汗的解释：“客官，今日做淮南菜的厨子告假，其他厨子对淮扬菜实在不怎么精通，客官若是不满意，可以退了银子……”

“我管你什么理由！今日做不出来，我便出门敲锣打鼓宣扬，你们也不想酒楼名声毁于一旦吧！”那人不依不饶，眼神轻蔑，小二没有办法，宋清婉顿了顿，道：“大家先去，小妹稍后便来。”

大家了然一笑，先行离去，对宋清婉十足信任。

宋清婉来到那人面前，不卑不亢：“这位客人，小女曾游历过淮南，对淮扬菜略知一二，客人想吃什么，我可以做。”

她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，实在是这人太咄咄逼人，一道菜就要毁人家业。不尽快解决，他们叙旧都不得安生。

那人上上下下打量宋清婉，见这女子容貌清秀，衣着不似普通人家，当即收敛了态度，却还是冷哼道：“你是哪家的闺阁小姐？看你年岁尚小，这正宗的菜肴非是你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，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中。”

又是对她的质疑，对女子的刻板印象。可是别人越说她不行，她就越要证明自己。

宋清婉姿态随意：“你都没试试，就说我做不得？你只管点菜就是，到时候诸位觉得我做的不好再来评价我。”

看她这样自信的神色，那人踌躇了一下，便道：“文思豆腐，蟹粉狮子头。”

他点的是经典的淮扬菜，她在淮南做过很多次了。对宋清婉来说并不难，问了小二后厨的方向，便迈起步伐。

大酒楼和其他酒楼不一样的就是食材调料齐全，各位厨子纪律严明，有工作在手，并没有看她。她净了手，来到一处案板上，取了食材便开始动工。

文思豆腐材料简单，可考验的却是刀工，她取了一块豆腐，切去表皮，开始切丝。一开始刀具并不趁手，她切的不太满意，过后熟悉了便掌握了节奏，一根根豆腐细如发丝，放到开水里漂起。

她又切了香菇丝，加清水上锅蒸，趁这个时候，她又将笋，鸡脯肉都切成了一样的细丝。开火加入味精煮好，放入碗里，又起锅煮沸将豆腐丝煮好，盛入碗中。

新出锅的文思豆腐纤细，根根均匀不断，汤汁鲜美，各色菜丝卖相喜人。小二端出去，她又开始做蟹粉狮子头。

她选了一块瘦肉和肥肉比例均衡的肉，和腌制好的蟹黄，按照步骤开始做，拿起菜刀时，她像又回到了淮南当厨子的日子，整个厨房尽是她能掌握的。

这才是她想要的肆意人生，不是呆在闺阁里，失去自由，做什么王妃小姐，讨好别人。

小二很快折返回来，宋清婉头也未抬，只是随口问：“怎样？他还满意？”

小二笑道：“姑娘，成了！那人本想说姑娘做的不好，可其他客人只见姑娘的刀工，便觉得姑娘定是精通淮扬菜的好手。”

她淡淡一笑，丝毫不觉得意外。她手下做狮子头的动作并没有止住，上锅蒸着，又开始烧汤，边熬边搅拌，直到汤汁细腻浓郁，浇到出锅的狮子头上，一道蟹粉狮子头便做成了。

厨房里弥漫着肉香，厨子们不知何时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，一个个忍不住咽了口水。

她解了围裙，随便擦了擦手，任小二端走，自己回到雅间，这一去一来，仅仅过了半个时辰。

众人见她回来，连忙将她围在中间道：“小妹一出手，雅间都能闻到香气了。”

听到熟悉的打趣，宋清婉这才笑起来，这几日的忧虑也一并烟消云散了。

他们一起吃酒，宋清婉以茶代酒，忆往昔岁月。可惜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酒足饭饱，也到了散场的时刻，宋清婉有些不舍：“明日大家才离开汴梁，各位若不急，小妹给大家备着礼物以表心意。”

“王爷早就已经将礼物送过来了，小妹不要费心了。”众人纷纷道。

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，宋清婉迷迷糊糊地想，她是不是听错了？裴逍竟然想的这么周到？

许是大手大脚惯了吧，像纨绔能做出来的事。

众人散去，守在门外的小二喊住她：“姑娘，不知有没有时间，我们家掌柜的想见见姑娘。”

洁净无尘的房内古朴雅致，刻着金兽的香炉缓缓升起香雾。

掌柜是个四十岁的男人，微微发胖，笑起来像极了弥勒佛，看起来很好相处。

他一见宋清婉，止不住夸赞：“没想到姑娘如此年轻，却有这样好的厨艺。”话虽如此，可是表情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