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. 失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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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瞬之间，一声如铁蹄般的铿锵琴音响彻四方。

起初如同远处传来的马蹄声，低沉而有力，仿佛万马齐奔的前奏。随着她的指尖迅速拨动，琴音骤然高亢，如同战鼓雷鸣，激荡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马蹄声渐近，仿佛能看到无数战马在旷野上奔腾，铁骑横扫，气势如虹。她手中的琵琶不再只是简单的乐器，而是化作了一匹匹驰骋沙场的战马，带领众人跨越时空重回那烽火连天的战场。每一声弦音，都仿佛是战马踏碎大地的回响。

金羽只觉得胸中阵阵热血翻涌，好似自己也身临其境，厮杀其中。这《马踏曲》原本就是激昂难驯之作，谁曾想面前这寂寂无名的乐师竟能驾驭得如此绝妙！

琴音如疾风骤雨般猛然收敛，仿佛万马归巢，天地间只剩下那回荡不绝的铁蹄余音。随着最后一声铮然落下，四周一片寂静，众人都还沉浸在那马踏烽烟的壮丽场景中，难以回神。

金羽愣愣立在一侧，迎上谢凌霜含蓄而有神的双眼，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。

“如何，金先生？”

箐儿的追问叫金羽面色越发难堪，他原本想以断弦琵琶为难谢凌霜，却没想不仅有人给她送来了绝世好琴，且她弹奏技艺亦是人琴合一，境界非凡，令人不得不服。

思及此，金羽不得不有些灰头土脸地叹道：“果然是人外有人，天外有天。”

“谢姑娘，小的已按吩咐收拾好一间院落，还请您高抬贵脚移个步，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，好让小的为您去办。”白建毕恭毕敬地说。

“如此，便有劳白管家了。”

众人皆大气也不敢出，目送着谢凌霜不疾不徐地迈出琴房大门。

“哇！这院子好宽敞！好新！”箐儿激动地跑进院落，看着身后几名小厮陆续将手中上好的衣物、用品拿进房间，“定是二公子特地打了招呼，要不然我们怎么会住到这么好的院子里来？”

与箐儿的喜笑颜开不同，谢凌霜有些沉默不语。

今日在人前大出风头，吃穿用度都比之前好上了不止一个档次，如今她这规格甚至可以媲美府中宠妾……此刻金羽等人定是对她多了许多无端猜测，今后行事也必须更加低调谨慎。

箐儿忽然凑过来，道：“小姐，我在想，咱干嘛把宝押在家主身上呀！我听人说二公子不管俗事，您若能嫁给他，再随他远走大楚，到时候游山玩水、品琴赏画，岂不是一件美事……”

心中一怔。

今日她虽对他心怀利用，却又欣赏他的举止做派。按身份而言他自当为尊，对待她这样的下人身份，理应可用命令解决一切。可他一来自报家门，二来明明极想见识她以三弦演奏，却一再忍而不言——这一切之中，足可见他品行可贵。

或许相处时日一长，她的确会慢慢生出些情愫来。

只是她身份特殊又危险，如果可以，她必须尽早离开大梁。

“小姐，你在发什么呆？”箐儿用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，嘻嘻笑道，“真心动啦？”

面上一热，谢凌霜啐道：“是谁开口闭口就是他的？你喜欢的话，自己去嫁好了。”

“我倒是也想呀，可惜人家眼中另有其人。”箐儿一点也不恼，只是大大咧咧地继续笑，“嘻嘻，这又是给你送琴，又是替你解围的，还说明日还要来看你，啧啧啧……你可想好了到时用什么曲子报答他？”

伸手抚过琴匣，眼前再次浮现那双狭长而温雅的双眼。那一层清冷的面具，仿佛就如透着一层薄雾，深邃而又含蓄，教人看不真切。

“报答？”

于谢凌霜这样懒于追名逐利的演奏者而言，往往拥趸甚多，知音却极为难觅。如今好不容易识得白帆这样的知音，却要一再利用他接近他人。

先不谈报答，若是叫他知道这一片诚意没有被她善待，他该如何作想？

她将琴匣小心翼翼地摆正，这把琵琶虽极为难得，她亦只能短暂拥有。

*

这夜无梦，醒来时，外边已经大亮。

谢凌霜揉揉额头，唤来箐儿：“现在何时？”

“已经是巳时了，小姐。”箐儿笑眯眯地端来铜盆伺候她洗漱梳妆，“厨房那边送来了糕点，听说小姐没醒，特嘱咐我不要提前打开呢。”

面前黄花梨的小几上摆着一个雕花食盒，箐儿小心翼翼地打开，一股糕点的清香夹杂着热气腾出。原来这食盒底部灌入了热水，专为保温之用，实在是周到。

“小姐昨日可睡好了？”箐儿自顾自欣喜道，“昨日我听你睡得很沉，果然一觉睡到现在，真是难得。”

“是啊，多么难得。”

自从来到这个世界，她夜夜都要做梦，不是梦见那梨树，便是那幅《梨花月下图》。可说来也怪，昨日她竟破天荒地安睡到天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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